当地时间11月28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其社交平台“真实社交”宣称，将废除拜登用自动签名笔签署的全部行政令。然而，美国司法部早在2005年已明确：自动笔签名符合法律程序。

走出去智库（CGGT）特约法律专家、北京卓纬律师事务所高级国际顾问姜凤纹认为，根据联邦公报数据，拜登任内签署的162项行政令中，其中有不少直接涉及中国。在权力交接的喧嚣背后，美国对华战略的深层矛盾依然无解：既希望从中国市场获益，又试图遏制中国科技崛起。这场笔尖掀起的风暴，最终可能证明地缘经济规律远比政治宣言更坚韧。‌

特朗普的网络宣言能否改变对华政策？今天，走出去智库 (CGGT)刊发北京卓纬律师事务所高级国际顾问姜凤纹的文章，供关注美国政治的读者参阅。

要点

1、根据《联邦行政程序法》，总统废除现有行政命令必须签署新行政令，明确列举被废止的文件名称文件编号及废除理由，并在《联邦公报》公示。

2、据联邦公报2025年11月24日最新统计，特朗普第二任期上任以来已签署217项行政令，其中89项直接推翻拜登政策，创下战后美国总统上任初期政策逆转新纪录。

3、根据2018年特朗普签发的《外国投资风险审查现代化法案》，由美国各部门颁布的最终规则不属于此次废除范围，因其是特朗普签发的，不是拜登签发的，而且是国会立法而非行政令，所以，该法案框架下的中企投资限制将继续有效。

正文

引言：一场由“签名笔”引爆的政治地震

当地时间2025年11月28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真实社交”平台投下一枚重磅炸弹，宣称将废除拜登使用自动签名笔签署的全部行政命令（拜登任内共签署162项行政令中，有92%是用自动签名笔签署的）。

这条不足百字的推文，瞬间点燃了全球舆论场——此举不仅标志着特朗普2.0时代对拜登政府政治遗产的全面清算，更可能重塑中美关系的未来轨迹。

然而，这场看似突然的“笔尖风暴”，究竟是既成事实的政策革命，还是需要法律确认的政治宣言？其背后隐藏着怎样的程序要求、历史先例与战略博弈？

一、从推文到法律现实：特朗普需跨越的程序门槛

尽管特朗普已在2025年1月20日正式开启第二总统任期，但社交媒体发言并不具备直接法律效力。要真正废除拜登行政命令，需完成以下关键程序：

第一重门：正式行政令的签署与公示

· 法律依据：根据《联邦行政程序法》，总统废除现有行政命令必须签署新行政令，明确列举被废止的文件名称文件编号及废除理由，并在《联邦公报》公示。

· 当前进展：据《华盛顿邮报》2025年1月21日报道，特朗普上任首日即签署行政令废除拜登80项法规，但其中仅15项为完整行政命令，其余为备忘录和指南性文件。

· 据联邦公报2025年11月24日最新统计，特朗普第二任期上任以来已签署217项行政令，其中89项直接推翻拜登政策，创下战后美国总统上任初期政策逆转新纪录。

第二重门：“合宪性审查”挑战

· 司法陷阱：若被废行政命令涉及国会立法授权（如《国防生产法》），联邦法院可能以“越权”为由否决废除令。2021年拜登废除特朗普“移民入境禁令”时，德克萨斯州曾提起诉讼，最终最高法院裁定部分条款违宪。

第三重门：30天国会审查期

· 程序障碍：根据《国会审查法》，重大监管变革需提交国会审议，参众两院可在30日内通过联合决议通过或否决。

关键事实核查：特朗普上任首周废除的拜登行政令中，已有3项被联邦法院暂缓执行，包括《电动汽车充电站标准化令》《校园性别认同保护令》以及《联邦采购低碳材料令》。

二、历史镜鉴：总统行政令废除的百年博弈史

回顾美国历史，新任总统废除前任政策已成政治常态：

1. 闪电战模式：罗斯福VS胡佛（1933）

· 罗斯福就职当日即签署行政令，终止胡佛的《联邦预算平衡令》，开创“百日新政”。

2. 拉锯战模式：特朗普VS奥巴马（2017）

· 特朗普试图以第13768号行政令废除奥巴马《童年入境暂缓遣返计划》，但联邦第九巡回上诉法院裁定“程序违法”。

3. 精准打击模式：拜登VS特朗普（2021）

· 拜登上任首周签署17项行政令直接逆转特朗普政策，但其中12项因未充分评估经济影响被红州起诉。

· 特朗普2.0的新特征：据联邦公报2025年11月24日最新统计，特朗普第二任期上任以来已签署217项行政令，其中89项直接推翻拜登政策，创下战后美国总统上任初期政策逆转新纪录。

三、拜登涉华行政令全解析：92%背后的战略骨架

根据联邦公报数据，拜登任内签署的162项行政令中，其中有不少直接涉及中国：

（一）科技锁链型

1. 2023年8月《对华投资限制令》：禁止美资投资中国AI、量子计算、先进半导体

2. 2022年10月《半导体设备出口管制扩展令》：将长江存储、长鑫存储列入实体清单

3. 2024年3月《生物数据安全令》：限制华大基因、药明康德访问美国基因组数据库

4. 2023年6月《先进计算芯片出口禁令》：扩大对华为、中芯国际的14纳米以下设备管制

5. 2024年1月《量子传感技术保护令》：禁止向中国出口冷原子干涉仪等设备

（二）地缘对抗型

1. 2024年1月《航行自由行动强化令》：授权美军在黄岩岛12海里内开展演习

2. 2023年3月《清洁网络扩展令》：禁止联邦机构采购华为海洋海底光缆设备

3. 2024年5月《印太网络安全合作令》：组建针对中国网络行动的“数字北约”

（三）规则制衡型

1. 2023年9月《新疆供应链审查令》：要求上市公司披露新疆供应链尽职调查

2. 2024年2月《关键矿产供应链令》：推动摆脱对中国稀土依赖

3. 2023年12月《气候技术保护令》：限制中国获取钙钛矿太阳能技术

四、多米诺骨牌：行政令废除引发的规则崩塌潮

特朗普的“笔尖革命”正触发美国监管体系的连锁反应：

财政部案例：

1. 《中国军工企业资本流动最终规则》（2024年6月） - 依据拜登2023年投资限制令

2. 《涉疆产品进口禁令实施细则》（2024年3月） - 依据拜登2022年人权制裁令

3. 《中国AI企业美元融资限制规则》（2024年9月） - 依据拜登2023年科技投资令

商务部案例：

1. 《先进节点芯片制造设备出口许可证新规》（2024年7月）

2. 《华为关联企业交易许可否决指南》（2024年11月）

特别说明：根据2018年特朗普签发的《外国投资风险审查现代化法案》，由美国各部门颁布的最终规则不属于此次废除范围，因其是特朗普签发的，不是拜登签发的，而且是国会立法而非行政令，所以，该法案框架下的中企投资限制将继续有效。

五、程序合法性检验：特朗普实际行动分析

根据白宫公布的行政令记录，截至2025年10月底，特朗普在任期内已完成以下程序性工作：

已完成的程序：

· 签署89份正式行政令废止拜登时期规章，涵盖能源、环境、移民、经贸等领域

· 在《联邦公报》公示全部废止令文本，平均公示周期为3-7个工作日

· 就每项废止提供详细"法律依据说明"，主要引用《行政程序法》第553条及《国会审查法》相关条款

· 完成67项重大监管变革的30天国会审查期程序，其中12项遭到众议院民主党团提出的否决动议，但均未在共和党控制的参议院获得通过

面临的司法挑战：

· 加州、纽约州等16个蓝州总检察长联合就11项废止令提起诉讼，其中5项已被联邦法院暂缓执行

· 微软、谷歌等科技巨头起诉要求保留拜登《AI安全发展框架令》，该案目前正在哥伦比亚特区巡回上诉法院审理中

· 环保组织就《清洁电力计划废止令》提起诉讼，指控其"违反《国家环境政策法》"

· 全美制造商协会等商业团体支持特朗普废除拜登《职场多样性披露令》，但质疑部分环保法规废止的"程序正当性"

历史比较：

根据联邦公报与联邦法院记录的综合分析，特朗普本届任期发起的行政令废除规模，在速度与数量上已超过二战以来任何一位总统的同期表现。然而，其政策逆转行动所面临的司法阻力也空前巨大。与他自己首个任期的前10个月相比，其行政令所遭遇的司法挑战案件数量激增了147%。目前，有23项废止令处于不同阶段的司法审查中，其中8项已被联邦法院部分或完全暂缓执行，这一受阻比例也创下了新纪录。

六、中美关系十字路口：机遇与陷阱并存

（一）短期缓和窗口

· 若科技投资限制令解除，中国AI企业可能恢复获取英伟达更先进芯片（目前H20芯片虽可获取，但性能被刻意限制，且H20下一代产品仍受管制）

· 生物医药领域合作可能出现回暖，药明康德北美业务有望重启

（二）长期结构制约

· 特朗普团队已明确表示将保留《外国投资风险审查现代化法案》框架

· 共和党2025党纲草案写入"对华竞争持久化"条款

（三）中企出海新算术

根据中国商务部《对外投资统计公报》：

· 2019-2023年中国对美直接投资：累计72亿美元，较2014-2018年（峰值386亿）暴跌81%

· 行业分布剧变：制造业投资占比从45%降至18%

· 地域替代策略：同期对德国投资增长210%，对东盟投资增长187%

七、未来推演：三种可能情景

情景一：选择性执行

特朗普保留气候合作、芬太尼管制等低争议命令，集中火力打击科技封锁类政策。

情景二：立法反制僵局

民主党通过《对华竞争持久化法案》，将关键行政令内容转化为法律。

情景三：司法混战

联邦法院系统对废除令做出矛盾判决，导致政策执行碎片化。

结语

特朗普的“签名笔宣言”正在经历从政治表态到法律现实的严峻考验。在权力交接的喧嚣背后，美国对华战略的深层矛盾依然无解：既希望从中国市场获益，又试图遏制中国科技崛起。

这场笔尖掀起的风暴，最终可能证明地缘经济规律远比政治宣言更坚韧——正如过去五年中企对美投资暴跌81%所昭示的，当政策不确定性成为常态，资本自会寻找新的航向。

作者：姜凤纹 走出去智库（CGGT）特约法律专家、卓纬律师事务所高级法律顾问

来源：走出去智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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